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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寨:生长在弹弓上的村庄

时间:2015-07-16 19:52 来源:互联网 作者:曾南雨 阅读:
    站在沙坝小学看老寨村,一条大路在院子前五十米处散开枝丫,形若弹弓,老寨村则刚好生在这枝丫中间。

    老寨,是我的出生地,也是我长大成人的地方。对于她,我的印象是深刻的,这种深刻源自于她的形象和居住在这里的乡亲。

    沙坝最美的自然景观在沙坝河和茅坪村,前者以常年流水充盈,景致柔媚清秀享誉周边乡镇,后者则以遮天蔽日的原始森林、独具特质的地况地貌和丰富的物产资源而颇富名声。但若要说到沙坝最具人文气息最具看头的村寨在哪里,老寨村一定是首当其冲,名列一二之序。

    远看老寨村,整个院子以灰黑为主,依山而建,房屋呈梯田式向上逐次展开,清一色的黑瓦木屋,以吊脚楼居多,这样的画面很容易就想起“栉比鳞次”的词来,沙坝河从村子前面一穿而过,把苍翠的大山一分为二。屋与屋之间的距离恰到好处,不疏不密,讲究在大统一的前提下展现各自的特色和个性。上下看,屋檐一层挨着一层,除了瓦片,整个房屋以淡黄为主,太阳初升,刷了桐油的板壁熠熠生辉。左右看,房屋参差不齐,错落有致,放佛一行行高低起伏连绵不断的声波,看似随意中透着一种舒服的和谐之美。青黑色的瓦片排成鱼鳞,主屋檐沟指向大门方向,楼房以左右为多。

    若遇上桃花凋零的时节,在金黄的余晖下,站在吊脚楼上,看漫天掀起的粉色花瓣纷纷坠落,散落叠积在黑色的屋顶,有些落在吊脚楼上,漫天飞舞的花瓣和显暗的村庄相映成趣,看着别有一番韵致!

    几拨朋友来过家里,对老寨的村貌表现了少有的惊叹,说这样原生态、未加任何修饰的村寨着实少有,中国所谓的古寨和特色村寨,以作秀的多,商业的多,原貌的少。所以,在当前一切现代化的境况里,老寨村的存在显得尤为稀少,宛若一颗不为人知的璀璨明珠,镶嵌在武陵深处沙坝河上的乌龟山脚下,千年如一,恬淡净美。

    我以为,老寨最美的时节在深秋。

    当第一场白头霜悄悄然在门外铺延开来,只需一二日太阳,树叶越发地黄了,围绕着村庄的老山林在风霜的威逼下现出了少有的丰富的颜色,各种叫不出名儿的花草树木,平时显得无比低调,现在都纷纷站了出来,极显张扬之能耐,各自不同的面孔形体,放佛在说,我是这世上不一样的烟火。

    碰上大风的天气,是最好看的。一个人或是邀二三伙伴,行走在山间小道上或是在村庄的石板巷里,看大风翻卷黄叶,秋声簌簌,秋叶纷纷,秋思飞扬,一派秋风萧瑟秋景慑人之象尽收眼底,让你很自然地就想起陆放翁的“西风吹叶满湖边,初换秋衣独慨然”,无限思绪,一片感慨。而收割后的田野也不甘寂寞,越发地开阔苍凉了……草垛一个接着一个,静默在田野里,成群的牛羊穿过田间小道,在清凉干净的沙坝河上饮水,发出“咕噜咕噜”的响声,偶尔抬头向天,“哞哞”之声穿透云霄。河岸的人家冒着炊烟,夕阳西下,一天的时光被暮色收入囊中,而秋的味道也刚好到了十足。

    晚上,大家围着火坑在吊脚楼下烤火,“雷公槁”和“白志木”燃起的味道很是好闻,由于很久没烤柴火的缘故,我的眼泪被腾起的烟雾熏了出来。母亲要更换柴火,欲把木柴换成木炭,我说我喜欢柴火的味道,见我执意,母亲只能作罢。

    月亮出来了。白色的水银在屋顶上轻轻地流泻……围着火坑的人们谈话正酣,时针在板壁上滴答滴答地走着,突往外看,月光西沉,时间坠入无边幽深的海。

    生活在这样宁静祥和的村庄里,节奏非常缓慢,生活的节奏等同于心的节奏——随心,自由,舒缓。乡亲们以田地为生存根基,每天过着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生活。他们背着背篼野外劳作的场景,与陶渊明的“采菊东篱下”有着惊人地相似。更显温暖的是,乡亲们在院子不远的马路旁增设了几口水井,搭建了几个茅棚,方便过往的人饮水、乘凉躲雨,多么美好的乡亲啊!

    村庄是什么时候诞生的,已无从考究,在祖辈的叙述中,村庄生来就有,大片丰厚肥沃的土地给了他们安全感和无限的希望。他们种庄稼,栽树,养飞禽走兽,娶妻生子,一代一代,延伸到我们。

    之于村庄,我的感情已融入血脉。她深深地流淌在我的血液里,时刻显示着一种宁静的奔突。

    走的地方多了,村庄的景致都大同小异。真正有灵魂,惹人怜爱的地方一定有着我们的某种寄托和期待,或历史,或人文,或桃源情结,或人心温暖,林林总总,不一而足。对于我的村庄,我的心情感激中夹带着一丝复杂。不论怎样,她曾经那么大气地包容了我,容纳了我的成长,我的漫长的艰难和悲伤,以及那些来自亲人和邻里的种种伤害。如今想来,那些伤害已经不再是伤害,而是一种经过心灵内化后强大的精神财富,我得感谢它们,正是这些不快乐的生活经历,让我懂得了生之不易,对生活全然有了不同于过去的慈悲。被生活的伤害的孩子,心灵越发地柔软而强大,这本身就是一个奇迹。

    记忆中的村庄是忧郁而温暖的,这种忧郁和温暖来自于父亲的色彩。父亲在世的时候,总是不遗余力地帮助那些受苦的人,而他,其实是最需要被帮助的人,但他拒绝任何人对他的帮助,直至死去。他神经时好时坏,但从不伤人,熟悉他的人都叫他先生,或者癫子,他从不争辩,表情淡然。记得有一次,一个人到家里来唱“春冠牛牛”,父亲看着那人寒碜的样子,对那人说,你别唱了,我给你一个东西,父亲从簸箕里把家里仅有的一个大糍粑放进他的背篼,那人一个踉跄,飞也似的跑出院子。当时的我特不理解,父亲在自己生活极为艰难的情况下,把仅有的粮食给了别人,这是一种什么的表现和情怀。然而父亲就是这样的人,见不到别人受苦,依然我行我素,乐善好施。有时我劝阻他,你这样的心肠容易受骗,父亲脸带释然,说我帮助他们是我的事情,他们骗人是他们的事情,与我无关。父亲走后,零零星星地接触到一些佛学,慢慢地懂得了父亲的目的,他所有的举动原来只为了两个字——心安!

    爷爷死在了村庄,父亲也死在村庄,魂归故土是父亲一直的渴望,事实上他很少离开村庄,他生于斯长于斯,从没与村庄有过生离死别。父亲是幸福的,因为他顺应自己的心灵,了无遗憾地活了一回。我知道有一天,我也会归来,就算肉体不在,灵魂也该牵依着这里罢。

    时光一晃,很多年过去了。在现代化笼罩一切的今天,我时常会想起我那逝去的时光和我那深爱远逝的父亲,她们,不动声色地植于我心,变成我内心笃定而飘渺的部分,今天以灵魂的无所皈依在广阔的城市里穿行。

    村庄越变越漂亮了。崭新的水泥路取代了过去的泞泥,每家每户都用上了全新的电器,过去被毁坏的森林和植被正缓慢地恢复,可惜父亲去得太早,无缘再见到这一幕了。若他有知,我们过上了好日子,也该魂安九泉了。

    当我再一次站在高高的乌龟山上遥望远方,风烟俱净,万物清朗,我知道就在不远的地方,我的家乡,这生在在弹弓之上的村庄,必将被越来越好的政策“橡皮筋”射向远方,越来越远。我和我的村庄一同在路上,一直都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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