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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屈的腾冲

时间:2016-07-05 07:27 来源:王剑冰博客 作者:王剑冰 阅读:

    一

    腾冲,是翡翠之城的代名词,腾冲离缅甸的翡翠采石场相距咫尺,而对于翡翠的产品,多少年来,却是占据了主流的位置。全世界百分之九十以上的翡翠,在这里加工派运。

    腾冲,是南方丝绸之路的最后驿站,是南亚,东南亚,西域文化的连接点,是跨国商帮的起始地和归宿地,是整个云南工商业的发祥地。

    腾冲,还是火山之城,99座火山雄峙苍穹、88处温泉喷珠溅玉,是中国大陆唯一的火山、地热并存区,大自然的鬼斧神工,蔚为壮观的火山群地热群世界罕见,因而这里也是一个疗养圣地。

    而我这里要说的,是腾冲另一个奇迹,就是上世纪四十年代,腾冲曾是中国抗日战争的重要战场,狂妄的日军在这里全军覆灭。
 

    二

    我又一次飞越白雪皑皑的高黎贡山,走向这块神圣的土地。高黎贡山的周围,大多是少数民族聚居,独有腾冲像是另一片天地,这里多数聚居着汉民族,而且多是为着这一块奇特的圣土从内地而来,最先或是跟着马帮的铃声落脚于此。

    腾冲古城始建于明代正统十年,城墙全部用巨石垒砌,外有护城河环绕,十分壮观,五百年的辉煌,自1942年5月10日日本鬼子的入侵而改变。859个日日夜夜,日军在这里犯下了不可饶恕的罪行,他们随意地杀戮,刺刀戳死,开水煮死,油锅烹死,盐水灌死,活剐剐死,甩杆甩死,挖坑活埋,锯子肢解,对这个民族是那般的残忍,喝人血、炒人肝,吃人心,施放鼠疫,奸杀妇女,一个村子一个村子被灭绝。

    血债是要用血来还的,有血气的中国军人,决心将这些强盗葬身于他们曾经骄横一世的土地上。

    腾冲城本就是滇西最坚固的城池,城墙全系巨石,高且厚,城上堡垒环列,四角更设坚固的侧防工程,兼有来凤山为屏障。日军经过两年多的经营,自以为坚固工事及堡垒群使得腾冲固若金汤,加上充足的粮食弹药,面对决心收复腾冲的我军,他们奉命只要死守至10月底,便可等到援军。而抗战军民不会让他们等到这一天,侵略者最终休止在了1944年9月14日。

    进攻比防守付出的代价要大的多。我军先以云梯攻城,牺牲惨重。最终从南城墙突进市区,展开激烈巷战。腾冲城内街巷稠密,顽敌家家设防、巷巷筑堡,战斗进入到胶着状态,每前进一尺,都要付出惨烈的代价。那是天昏地暗的大厮杀,不少人与敌人同归于尽,有的致死牙齿都还咬着敌人的耳朵,手指扣着敌人的眼睛。鬼子也是穷凶极恶,最终只有60余人当了俘虏,其余6000多人全部战死。

    127天血与火的拼杀,终于光复了腾冲古城。战后的腾冲一片焦土,没有一间完整的房屋,没有一棵完整的树木,到处是血腥,到处是碎尸。中国远征军20集团军会战概要载:“攻城战役,尺寸必争,处处激战,我敌肉搏,山川震眩,声动江河,势如雷电,尸填街巷,血满城垣”。我远征军亦伤亡军官1234员,士兵17075人,腾冲战役之艰苦之惨烈可见一斑。

    我听到一曲中国军民联手抗敌的颂歌。1944年远征军开始反攻时,年逾花甲的乡绅张问德临危受命,担任腾冲县长,日本人曾想收买张老先生,张老先生愤而反驳,受到了人们的崇敬。腾冲县政府一发动,就来了46000多民工,运弹药,送粮草,架桥梁,修公路,当向导,救伤员。当时需要从保山户帕运送60万斤军粮到前线,男女老少齐上阵,那般艰险的路程,竟用了不到6天时间完成任务。总指挥卫立煌曾感慨地说:反攻腾冲之所以能够取得胜利,半由于将士用命、力摧强寇;半由于腾冲民众大力支援之功。

    期间出现了多少可歌可泣的故事:一位小脚妇女,历尽千辛万苦,最后饿死在途中,而背袋里的军粮却一口没动。抗日名将寸性奇的父亲寸大进,88岁高龄的老人,眼见日本人的残暴,痛心国土沦丧,而自己不能以年老之躯报国,为省下粮食,激励人心,便坐在一棵古杉树下绝食而亡。他的儿子早在1941年的抗战中以身殉职。赵云禄兄弟在大反攻的时候,自觉地配合军队,联络村民用棍棒打死四名鬼子。一位年轻的傈僳族妇女,在山上遇到一位负伤昏迷的美国飞行员,这位妇女知道,当时的美国人正在帮助中国打击日本侵略者。情急之下,用自己的乳汁救醒了他。

    三

    腾冲国殇墓园。残阳斜照,一片肃静。这里小心翼翼地收藏着一部战争史,一段中华民族难以磨灭的血色记忆。

    走进里面,感觉氤氲着一股中华民族的昂昂正气,似乎依然有隐约的喊杀声和嘶哑的号音。

    不想打搅,却又忍不住,要来看看这些长眠在荒山孤岭上的英魂。轻轻的脚步,生怕惊醒了他们的睡梦。他们睡得实在太拥挤了,一个挨着一个,好像还在列队。

   “八年浴血抗天骄,杀气如云万丈高。写就一篇新战史,留将后世告同胞。”这是当时参加抗战的一名官员的诗。腾冲人民不会忘记那些为国捐躯的忠魂,每年抗战胜利纪念日,他们都会自发设案焚香。

    现在的墓园,已经成为了全国重点保护单位。在里面看到,一支支黄花摇曳着感慨,万瓣馨香表达着心情。一群男人在弯腰鞠躬,一个女孩痛哭失声。泪水在我的眼里打转,谁的生命不是生命,谁的生命就此慷慨葬送。都是中华民族的脊梁,都有中国人的性情。在这阳光灿烂的日子里,活着的人对着一座山说,安息吧,骨肉同胞,抹不掉的人类历史,是你们永远的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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