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净源:旅居十年,浪迹天涯的寻宝人

时间:2017-03-07 20:24 来源:蚂蜂窝 作者:净源 阅读:
    就像二十年前看过的三毛那本书,《我的宝贝》。恋物的寻宝人,心理大抵都是相通的。——《旅居十年》

    前两个月回了趟深圳,这一回,在姐姐家的储藏室里待了好几个下午,把于她家寄存了好几年的十几个箱子一个个打开,做了一次大清理。本来整理之前还在考虑要不要找海运,将那些家当运到现在西雅图的家,结果,收拾着收拾着,大部分的东西,就决定不要了。光是衣服鞋包这三样,就整理出十箱,不知怎么处理才好。姐姐一家虔诚信佛,常跑藏区,说,放在这儿,我给藏区寄过去。

    收拾完毕,最终决定要留下来的,所剩无几。果不其然,大多是这十年流浪中收藏的宝贝,绝非稀世罕见,也不怎么值钱,甚至,都没什么用处,就像二十年前看过的三毛那本书,《我的宝贝》。

    恋物的寻宝人,心理大抵都是相通的,宝贝很重要,寻宝的过程以及每一件宝贝身后的故事,才是恋恋不忘的根本。

    写到这里我终于承认,少年时代爱读的书,真的能够影响到一生。

    这一串绿色孔雀石的项链,是在尼日利亚阿布贾的希尔顿酒店后面,那个草屋的工艺市场买来的,买了两条差不多的,一条自己留下,搭配小黑裙,还有一条,辗转托人带回国,送给了因为我要离开深圳去非洲而生气跟我大吵一架的闺蜜狗狗。开始流浪世界之前,在深圳的头两年,我和她可算是相依为命,帮我带石头项链回国转交给她的男生,正在追求我,我也微微觉得,这孩子不错,狗狗说,让他来见我,我先看看再说。

    石头转交了,面试没通过。

    其实,在尼日利亚是购物欲最被压抑的一年,即便身在首都,也几乎没有购物场所,仅有几个小超市,里面日用品都奇贵,在前辈的提示下,连牙膏洗发水饭盒都是从国内带去的一年的量,塑料的饭盒终于还是用不惯,在一间叫做212的印度人超市里买了一个陶瓷碗,之后连洗碗都觉得幸福了很多。那个蓝色的瓷碗后来也被我带回国了,从此便养成习惯,每到一个国家常驻,都要买一个特别的饭碗。结果,在肯尼亚的时候,跟着使馆的几个年轻人混进联合国的免税超市,看见一套彩色的组合瓷盘特别喜欢,买了下来带回国,狗狗扫了一眼便说,made in china,我不信,抓过来仔细看,果真如此。从此长了个心眼,再后来在土耳其买手作的小碗,每一个都仔仔细细检查过手艺人在碗底的签名。

    离开尼日利亚的时候,就带了几串石头项链和几个黑木雕,后来回国了,发现自己很想念那非洲特有的鼓点,小李子要回国,便请他带一个皮质的非洲鼓,体积比较大本不好意思托人,但凭着一点在房间里练习炒土豆丝做杂蔬拌饭都拿了他做试验的情分,被我喂了数顿宵夜吃人嘴软的小李子,果然给我带回来一只非洲鼓,简单的鼓点,好像把整个荒原的呼唤都带了回来。

    如此一来便开启了收集乐器的先河。后来我把狗狗也骗进了我们公司,也驻外,在神奇的印度一待就是五年,给我陆续带回了各种手作的木头首饰箱围巾瑜伽垫手织布包檀香木佛珠等礼物外,格外珍贵的,还带给我一个印度传统乐器西塔尔琴,虽然我不会弹,可是可以听着拉维.香卡的演奏,看着琴发呆。

    后来蒙先生也投我所好,在捷克的古董店里淘到一把上好的小提琴,意大利制作,有匠人的签名,只是有一根弦断了,换根弦就能演奏,连提琴盒子都还保存完好。

    我自己曾在塞尔维亚波兰捷克等地的集市上苦苦找寻,试图收一个体型不要那么大,方便带回国的古董手风琴,却一直没能找到合意的。最后一次去布拉格,之前曾讨论过手风琴问题的捷克人同事雅各布过来问我,找到了一个卖旧手风琴的地方,要不要去看看?那次我是去交接与告别的,腹中有了一个小生命,心态也变得跟从前大不一样,再加上时间紧,终是作罢。

    本来,恋物这件事情,也需要缘分。

    在肯尼亚,有一次跟同事们去树顶酒店,回城的时候经过赤道线,跑下车去看当地人拿着小桶在赤道线两边做水流旋转方向的试验,然后进了旁边一间小平房,不多的几个木雕摆在桌上,其中一个背上托着个木盘的狮子木雕一下子抓住我的视线,我想,放在茶几上,让狮子来背托糖果,不要太酷了。一个土著妇人出来,我开玩笑的胡乱跟她还着价,突然她叫我一声,“My daughter!(我的女儿呀)”,我一下子就噤了声,不再还价了,抱了木头狮子离开的时候,她千叮咛万嘱咐的要我再去。

    后来回了国,将那头小狮子送给了我一直提起的那位女领导,其实那时候她已经不是我的领导了,只因为那一句“你一个小姑娘不应该去尼日利亚那么艰苦的地方,要是你不想去就告诉我,我帮你申请换到离家近的地方”,只因在那所有的旅居开始之前的第一次懵懂出行,她主动替我安排好了许多的细节,便一直感她念她到如今。那次回国其实带了好几个木雕,想到她的时候不知怎么就想起那个叫我女儿的土著妇人,不由自主就挑了我最喜欢的那头小狮子。她其实大不了我几岁,但她给我的感觉中,或许一直隐约有种母爱的温暖,第一次出行时她是我的领导,却让我感受到“儿行千里母担忧”。

    在肯尼亚因为治安和代表处的条件都好了很多,我们已经相对比较自由,周末可以出去逛街了,所以那半年倒是小有收获,淘了大大小小好几个石雕,直接由一块整石挖空而成的花瓶和盘子,利用石头天然纹路而作的图案,时时刻刻提醒我那片美丽的草原。我还买过一条非洲女孩常穿的长裙,底色比海水还要深邃的幽蓝,图案是浅蓝色的小海豚,整条裙子就像是我爱的大海,无数只小海豚在其间游弋。

    内罗毕的Yaya Center附近的手工艺集市,是我最爱逛的地摊,临回国的时候,就在那集市上,面对一棵铜底座铁树枝和小宝螺树叶的贝壳树装饰犹豫了好久,带走吧,太大太重,可能行李箱都不够装,不带走吧,遗憾到永久。最终我选择了不留遗憾,果真用掉了半个行李箱的空间,回去之后摆在家中小柜顶,表姐看到了,问我哪儿买的,她想供佛用。表姐是虔诚的居士,家中用半层楼做了佛堂,理性告诉我应该将这颗贝壳树送给她,但感性的私心稍一固执,“那你拿走吧”这句话终是没说出口。

    后来仍在漂泊,贝壳树被我打包收藏也很少见天日,来美国时将所有家当都打包封存寄于表姐家中时,也没想起来将贝壳树拿出来给她。

    在卢旺达的首都基加利,我坐在一间咖啡馆的窗边等人,窗前经过一个七八岁的小男孩,手拿自制的小玩意儿向街上行人售卖,我远远看着,那是到达卢旺达的第二天,我翻遍全身,没有一张当地法郎,连美元钞票都没有,只好看着小男孩远走,他手里拎着那个小玩意儿的画面,却这么多年一直深刻印象中。

    巴拿马的那一年,前面写过了,买衣买鞋买首饰,只能算女孩正常的购物狂,都算不得恋物,更算不得寻宝拾荒,只是在一次探访印第安人村庄的时候,从一个印第安老奶奶手里,买下一对她自己用椰子壳手作的耳环,挂在耳上,好像就可以将整个加勒比海带回家了。随后离开美洲的时候重回古巴,又被哈瓦那老城里的旧书摊和小集市吸引,箱子已经爆满了,说好只看看,不敢再买东西,可是转身看到一副鱼骨做的耳环,心动了,就小心翼翼的劝自己,一副耳环而已,不占地方,于是买下了,又一转身,看到一个像立体拼图一样可装可卸的木雕瓶与花的组合,又心动了,咬牙千百遍,毅然走开了,可是等到快要离开老城时,疯一样的又冲回了那个小摊,后果也不过是将已经很鼓囊囊的手提行李包,塞的再紧了一些。

    耳洞是在巴拿马那一年打的,往后收集耳环,总是来的比较心安理得,耳环这东西,再贵也贵不到哪儿去,又还体积小好携带,不正是我们这种以行李箱为家的人,最好的收集品吗?所以,南美粗银,印第安椰子壳,海明威鱼骨(因为刚好购买于海明威的打鱼老人的故事发生地古巴,所以就给了这样一个名字),以及之后到了欧洲,土耳其绿松石,捷克石榴石,波兰琥珀,希腊爱琴海之风,此后经年,倒是一直跟随着。期间怀孕生子,长久不戴耳环导致耳洞重又长合了,重新打耳洞之后还是不常戴,但时不时会拿出来看一看,每一对耳环之后,都有一片土地,一段故事。

    在欧洲的时候,买大牌可算是近水楼台,记得从华沙到香港的联程航班,在巴黎转机的时间刚好够进城一趟,来回走一遍香榭丽舍大街。常来往的那几个机场,摸的最清楚的就是退税柜台。对大牌最执念是在怀孕二十几周,B超知道了是女儿,恰逢欧洲圣诞打折季,心心念念,一定要给腹中胎儿买babydior,买是买了,还怕小买了6个月大的,结果女儿生出来超胖,从一开始就没能塞得进去。后来,我收藏了一些女儿小时候的衣服做纪念,却并不包括babydior,而是常穿的那些最普通的,却让我感觉几乎还可以闻到奶香。

    在欧洲,可收藏的宝贝太多了,保加利亚的玫瑰精油,希腊的金橄榄叶,波兰的琥珀,匈牙利的赫伦瓷……不过我们买最多的其实是捷克水晶,那时小两口刚刚一起生活,燕子筑巢一般,开始为想象中未来的大房子而努力积攒物品,捷克水晶闻名于世,我们跑到布拉格西边一个小时车程外的卡尔斯泰因,那里也有座美丽的古堡,有条精致的街道,有几个小小的水晶店。我们攒下了一大一小两个同款水晶吊灯,打算分别用在客厅和餐厅,我们攒下了一套又一套水晶酒具与餐具,幻想着将来在属于自己的房子里大宴宾朋……

    那些水晶灯与餐具酒具,这些年一直安静的躺在表姐家的储藏室里,几乎不曾见过天日。那时候的我们,谁能想到,当我们终于过上正常家庭生活的时候,会是身在遥远的另一个异乡,我们的第一个可以称为家园的房子,竟是与水晶制品并不搭调的东方风格,而当年那般迷恋水晶制品的我们,内心深处最爱的,竟然还是粗陶旧瓷?

    然而,让我决定将这篇寻宝人的浪迹天涯当作《旅居十年》书后记的原因,正是这份“谁能想到呢”。

    除了水晶制品之外,其实我们那些年攒下来的宝贝中的大部分,从一个地方结缘,带回中国之后就一直被封存,因为我们又转身去了另外的地方。我们等待着他们重见天日的那一天,期待着有一天我们有一个属于自己的家园。

    真正有了自己的家园已是很久之后,谁能想到呢,不需要别人教我断舍离,我自己已经在这不断的漂离状态中意识到,我们拥有过的那么多的物品,在人生中,实在只是可有可无的东西。

    物欲就是这样慢慢降低的。不过也不敢把话说太满,终究还是凡夫俗子。

    前不久附近街区一位邻居过世,全屋物品拍卖(这是美国一种常见的遗物处理方式),我刚好经过,看见告示便停车进去了,那屋的风景非常好,宽阔的阳台直面一片湖光山色,天气晴好,能看到更远一点的城市天际线和海湾,甚至能看到更远一点海湾彼岸的连绵雪山,我在屋子里随意走动着,发现了满满一大箱子的波兰娃娃——波兰风格的装束,十分精致,正在以极低的价格拍卖。那正是我曾经想要收集的布娃娃,加之波兰在感情上的特殊性,便多看了几眼,我猜这位过世的老人,大概正是来自波兰,可我又想到,她的一生收集这样多的乡愁,百年身后,带也带不走,留也没人要啊。物品对我们究竟意味着什么呢,想来想去,倒不如在这露台凭栏倚风,看那湖光山色来的实在。

    如今的我跟同龄人比起来,大概算是清心寡欲的。人住人的大豪宅,我有我的小黑屋,并不艳羡,倒是比起年轻时的随意杂乱,越来越愿意花时间把小家布置的清净温暖;曾经也做过购物狂,可年龄愈大愈发现时间不等人,有太多事情要做的时候,逛街购物对我而言成了一种费时的负担,读书写字弄花事茶,这样的消遣似乎更令我惬意。

    这十年里我的改变太多,不仅仅是对物品的态度。谁能想到,十年前那样的娇气做作和脆弱,十年后已经越来越坚定勇敢顺其自然,谁能想到,十年前那样多的慌张无助与茫然,十年后开始学会了安静释怀,风轻云淡……

    十年里,我尝过许多的山珍海味,在肯尼亚有几个百兽宴,鳄鱼肉鸵鸟肉都能吃到,在古巴也曾一次五只大龙虾,切条做成青椒炒肉,克林顿下榻过的山顶宾馆、前克格勃的办公室,鲜花桌布烛光夜景,一切都堪称完美;可我也有挨饿的记忆,刚去尼日利亚时到拉各斯出差,忙起来生生饿到胃痉挛,路边摊的东西还是什么也不敢吃,去乌干达出差恰逢代表处搬家,新家的灶台不管用,番茄炒蛋怎么也炒不熟,最后跟同事一起拿微波炉热方便面……

    十年里,我经历过许多的场合,什么样的高官显要也都有过近距离的接触,曾有过持特殊通行证的外交官员将我一直送上飞机,也曾有过语言不通产生误会的出租车司机一怒之下要拉我去警察局,可我也永远不会忘记,那些喝酒聊天的夜晚,身边是一群同事朋友,跟我一样的嬉笑怒骂,天涯羁旅……

    尝过越多的滋味,越知道真味淡中寻,见过越多的人,越能真实的认识自己,经过越多的事,越能确定,什么最重要。

    其实我并不相信旅行能够改变一个人的本质,正如我不清楚给我收获的究竟是“旅居”还是只是“十年”。我猜,真正改变人的应该是岁月,那些该悟出的道理,迟早会变成你的人生智慧,该走的方向,终究也是要朝那里走过去的。但是,去拥抱广阔的世界,观察并非大同的世界里的点点滴滴,或许,能加速岁月带给你的领悟,能牵引着你,朝该走的方向走的更坚定些。

    仅此而已。

    我是浪迹天涯的寻宝人,我寻到的宝,岂止是那些被封存被遗忘的物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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